话 说 辽 阳-博客声音-辽阳文史网 - 梁戈峰

 话 说 辽 阳

于 2008/9/20 6:32:19 发表  博客声音  浏览( )  评论( )  收藏这篇文章

李伟

 

    认真地看一座城市是需要足够的真情和足够的阅历的。

    几十年来,我不仅用眼睛,而且一直用心去看的城市,就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古城辽阳。

    回想起来,小时候住在今天大什字街附近一座二层小楼上的印象已经很淡漠,依稀记得从大什字街到二道街的两边都是店铺,几座二层楼都显得很高大,上面的建筑装饰都极其漂亮。后来有几年,我们家迁到了北门外的一个大院子里。在我家的房后,有一座火神庙,山门建在一个很高的石台上,大门总是关闭着。庙前立着两块一人多高的巨石,上面还有四个碗口粗的透眼儿。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旗杆石。在火神庙的后面,是一道不太高的土坡,登上土坡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白塔和残存的古城墙。土坡下面是一片凹地,里边长满了蒿草杂树。在这片土坡的头上,靠近今天青年湖公园大门附近,有一块巨大的石墩子特别让我惊奇。这东西早已经不存在了,因此我现在无法说清楚它的来历与用途。只是当时听老人说,这是过去城门上边的千斤闸。因此我每次走过这里的时候,就想起评书中讲述的那些用手托住千斤闸掩护同伴撤退的古代勇士,觉得他们真是力大无穷,实在是了不起。

    这一片古老苍凉而又有些神秘的地方,构成了我童年的生活环境。这个环境对形成我后来耽情山水迷恋古迹的癖好具有重要的影响,并且增加了我对辽阳历史的兴趣。

其实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辽阳还依然保持着较为完整的历史风貌。尤其是那些临街的店铺,颇能体现清末民初的城市风格。许多店铺临街的一面没有墙壁,白天就敞开着。小时候我经常于傍晚时分,到街上去观看那些店铺的伙计们,把标着方位和序号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安上。如今称谓商店下班了的“关板”一词即来源于此,而当年这种说法真是准确得具体而微。店铺关板以后,街上就冷清起来,斜晖照在店铺门前的石阶上,极易牵动人们对岁月流逝生出的感慨。

    那时我最爱去的地方是金银库公园,也就是今天的观音寺及其周围。当时这座土山是辽阳城内的最高点,山顶上的庙宇很清静也很有古刹的味道,并且在四周老树的掩映中,确有远离红尘的感觉。据老辽阳籍的现代历史学家金毓黻先生考证,金银库应为辽代东丹王国宫城西南角楼的遗址。那时候从金银库西南角的石壁上还能看出城墙和马面墙的痕迹。站在山顶上放眼望去,东南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太子河水如玉带婉蜒而来绕城而去。回看城中万户人家,一色的青瓦屋顶,排列得错落有致。初春时节,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绽出一树树粉红的杏花,荡起一树树淡绿的柳丝,把辽阳装扮得极有韵致。观音寺大殿前原有近代辽阳名士刘恩格(鲤门)撰写的一幅楹联,其文曰:“千山夕翠太子秋涛振衽快登临今古苍茫吊兴废;南海大悲西天极乐回头须及早尘根清净正菩提。”颇能道出在金银库山上远眺时的感受。

    恰恰是由于“文革”,使我有意识地开始了对辽阳历史的了解和对辽阳古迹的探寻。

    首先是金银库被“破四旧”了,听说有人还想扒掉白塔,又听说因为白塔太高无法动手而作罢。还有文庙和武庙,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说起来,这两处地方由于早年间已改作学校,早已是面目全非。回想起来还记得在文庙小学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边有一座小石桥,附近还有几筒石碑。武庙又称老爷庙,是奉祈关羽的地方,前几年基本上还能看出原来的格局。最可惜的是庙前有一道砖雕九龙壁,很有欣赏价值的,可惜扒掉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了辽阳有“三山不显四水不流”的风水之说,金银库、老爷庙、文庙是三山,还有几处积水的地方,称为四水,今天已经不能确指了。

    辽阳还是人才辈出的地方,不仅有号称“辽东才子”的王尔烈,有抗日的民族英雄李兆麟,还有城内袁公馆、于公馆、孙公馆、彭公馆的主人,也都是从民国到初年到伪满洲国时期活跃在东北政治舞台上的风云人物,把东北乃至中国的政局搅得天地玄黄。

    认识到辽阳有如此深厚的历史积淀,我为自己对家乡了解得太少而感到惭愧。于是我有好几年的时间把兴趣放在对隐藏在辽阳老街里一些古宅的探寻上。并根据文献的记载和老人的讲述,去复现辽阳的历史。从文献上我知道了辽阳有二千三百多年的城市历史,至少在十七世纪中叶以前都是中国在东北的最重要城市。在太子畔河的沙坨子上曾经有过燕太子丹躲避秦兵追杀时藏匿的窝棚,城墙根下有司马懿的大军与公孙渊作战时的箭簇和折戟。辽金时期,辽阳的地位尤为重要,曾多次被提升为陪都,称为南京和东京。元代以辽阳命名设辽阳行省,是全国十三个行省之一。明朝时辽阳是东北地区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后金时期老罕王努尔哈赤曾把辽阳作为自己的龙兴之地,并在太子河东岸建造了东京新城。

    我还知道了我读小学时的学校——税课司小学这个名称的来历。税课司是明朝设立的专业征税机构,只在全国少数重要城市设立,辽阳当时是东北地区的边贸中心,是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所以才有税课司的设立。这所小学成立于1906年,是辽阳历史上的第一所学校,在全国也是最早的学校之一。这所学校在前些年翻建时,由于经费不足得到香港绅士邵逸夫先生的资助,改名为逸夫小学,使税课司这个历史名词在辽阳的土地上消逝,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从地名上我读出了辽阳城内城外曾经有过众多的庙宇。三义庙、四大庙、天齐庙、玉皇庙、永寿寺、普化寺、怀王寺、千佛寺,从这些仍在存在的地名可以想见过去辽阳香火之盛,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注明了辽阳的繁荣。当然,众多的庙宇并不能代表辽阳悠久的历史文化,最使我震惊的,是我在辽阳城郊的道西庄子村看到的那张由国务院颁发的文物保护秀托书,一想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就埋藏着现代历史学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中介绍的汉魏壁画墓这样宝贵的历史遗产,心中就不由要生出许多自豪。而对辽阳历史的了解,也加深了我对家乡的热爱。

    如今的辽阳,已是广厦如林新楼成片,完全是一派新兴现代城市的气象。我在为辽阳的变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为辽阳历史遗迹的丧失感到惋惜。做为一座历史名城,辽阳的古迹确乎少了一些,频仍的战火兵燹,已经毁灭了许多我们引以为自豪的历史遗迹,飞跃发展的城市开发,又使许多历史遗迹泯灭。

    城市不应该仅仅是人口密集、工商业发达的地区,不仅仅是一个居民和政权机关、社会组织及工厂的集合,它应该是一个具有独创风格的艺术作品的圣地,它应该以巍巍壮观的纪念性建筑物和艺术作品,鲜明地表现出它的城市风格、城市品味。而历史遗迹不仅能够具体地传递历史信息,而且能够唤起人们的荣誉感和自豪感,以它强大的艺术力量教育人民,并促进人民展现才智和创造新的文明。

    我喜欢独自一人在夜静时分漫步于老城区那些尚未改造的老街,用心去感受那些老房子向我传递的信息,并品味着古城历史独特的韵味。我常常想,开发这片荒原,建设这座城市,有多少人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为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和繁荣,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一代一代的人曾付出了多少血汗?我们没有理由不把这种辉煌延缓下去。那么,现代人是否应该认真地思考一下,还应该为这座城市做些甚么?

    时间使历史成为陈迹,创造使生命成为永恒。不能因为浊流满地就同流合污,因而放弃自己的操守,不能因为贫困就丧失奋发上进的信念。只要我们能这样去想这样去做,就会远离许多因遭际不如意而带来的烦恼,并平和幸福地走好自己的生命旅程,并把自己创造的杰作,高高地矗立在后人的面前,使后来的人因你的辛勤劳作而受益。(选自其网书《水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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