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与辽阳——读史偶得之一-个人文苑-辽阳文史网 - 梁戈峰

 鳌拜与辽阳——读史偶得之一

于 2008/3/5 6:34:36 发表  个人文苑  浏览( )  评论( )  收藏这篇文章

梁戈峰
      
      
      鳌拜——就是清初被少年皇帝康熙用计擒拿的鳌拜,他和我们辽阳能扯上吗?乍看起来,题目似乎有点玄,匪夷所思。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很多按常理不应该发生的事,她竟然发生了。鳌拜真的和我们辽阳有关系,而且还有大关系呢!
      近年来,出于桑梓之情,我开始对辽阳历史发生了兴趣。与其闲赋机关,不如学点辽阳历史,退休后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于是孜孜以求地学习、研究辽阳历史,几乎成了我的生活全部。学习、研究辽阳历史就要读史,读史就会有所得,本文就是我读史所得之一。


      一、清初辽阳崛起的发展态势
      
      辽阳曾为后金都城,鳌拜对辽阳当然非常熟悉,但是我说的不是这种关系。我要谈的是鳌拜与辽阳崛起、发展攸关的重大问题,这还要从清朝初期辽阳崛起的发展态势谈起。
      清入主中原以后,东北地区进入一段经济和文化大倒退的特殊时期,在整个东北“荒城废堡,败瓦颓垣,沃野千里,有土无人”[注1]的大环境中,我们辽阳却有重新崛起的势头。这一发展态势,在一些清史书籍中,根本没提。即便是在东北史志中的介绍也极为简略,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只有在细读清初有关辽阳的史料后才能感悟到,才会看到当时辽阳当时重新崛起发展的新曙光。史料记载:顺治十年(1653),刚刚亲政不到三年的十六岁少年皇帝福临,对几乎废弃的故都辽阳格外开恩,颁布了比关内更加优惠的《辽东招民开垦则例》,招民首建辽阳府,领辽阳、海城二县;“十一年,建辽阳府儒学”、 “暂照外省大学例”。[注2]以上尤为重要,足可充分证明笔者的观点。具体分析,有以下四点:其一,招民建置,改东北单纯八旗军事管理,为与行政建置(民治)并行,以辽阳为首。辽阳号称清代东北第一府,东北第一县当之无愧!其二,东北久无行政建置,辽阳府为辽东乃至全东北地区绝无仅有的最高行政(民治)机关。其三,辽阳设府的四年后才设奉天府,九年后锦州设县,至于沈阳(承德)、开原、铁岭设县那是十多年后康熙朝的事情,更无法与辽阳相比。其四,建辽阳府学,暂照外省大学例。从学校等级而论,已恢复到明朝辽东都司学校的等级,可见当时辽阳学校的规格之高。
      所有这些,在当时看来,真是石破天惊。历尽沧桑的古城辽阳,仿佛从历史倒退中猛然苏醒,蓄势待发,准备向前迅跑。从当时的发展态势看,我们无疑会得出:辽阳将重振雄威,再创历史辉煌的结论。
       为什么历史会再次选中辽阳?原因固然很多。我认为最主要的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辽阳历史以来就为东北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二是辽阳曾为清前后金都城,在当时仍被官方称作东京;更有二祖陵所在,朝廷内外无不孝慕崇敬。这第二方面尤为重要,是封建社会的两个至高无上的光环,可以说当时主要是它们在决定着辽阳的命运。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历史在和辽阳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个玩笑正是由顺治朝议政大臣鳌拜所引发的。


      二、鳌拜要迁二祖陵
 
     顺治十年(1653)后,辽阳在东北首设府县建置,人口聚集日见增多;垦荒种田,招商建市;兴文教,少诉讼,政通人和;辽阳城乡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喜人景象。这是辽东大地,也是整个东北地区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发配到盛京的岭南著名诗僧千山剩人(法名函可),当时正在辽阳一些寺庙禅修,见证了辽阳大好的发展形势。他诗中写道:“尽销兵器为农具,好借僧瓢进鹤觞。却笑河阳空满县,昙花一朵现辽阳”[注3]、“量晴较雨推新政,翻具寻僧本素风。云水满堂春满野,乐郊今在大关东”[注4]、“白日歌声满大荒,于今斯道属辽阳”[注5]。从这绝无仅有的文字描述中,我们不难想象,当时辽阳崛起发展的形势是如何的大好。[注6]
      正当辽阳人民欢欣鼓舞地开拓发展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内,却发生了一件关系到辽阳命运的大事。顺治十三年(1656)六月,议政大臣鳌拜突然向顺治奏请,要迁移东京辽阳的二祖陵。他的理由是:当初迁二祖陵于东京是为了祭祀方便,兴京实为风水第一福地,现在理应迁回。然而,鳌拜的奏请却受到顺治皇帝的严厉训斥:“东京二陵,自太祖、太宗时择吉恭迁,安奉已久,展谒致祭,孝慕可伸。今以地理之言,又议迁移,恐未合理。况我朝诞应天眷,国运昌隆。移陵东京之后,肇基一统,垂裕万年。言乎福地,允推至善。”[注7]   作为臣下奴才鳌拜的奏请,被至高无上的皇帝有理有据的驳回,这事是乎再简单不过了。然而对东京辽阳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毕竟是议政大臣鳌拜要迁移二祖陵。没有了二祖陵的光环,东京陪都的光环也将失去光辉,辽阳将失去皇家的宠幸。更为可怕的是,辽阳的崛起和复兴也将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好在鳌拜的奏请,被顺治皇帝断然否定。
      顺治十四年(1657)伊始,更有一个叫王益朋的吏科左给事中 “蒙皇上知遇之恩,奋感恩报,知无不言”,大胆向皇帝进谏,为辽阳鸣不平 。他的奏疏题目就叫《请定辽阳规制疏》,洋洋千余字,主要陈述是 :(1)辽阳是发祥之地丰镐神京,要定下规制,按明朝陪都南京的规格来对待。(2)辽阳为祖陵所在,王气攸钟,实为重地,要加强兵备防御。(3)辽阳府名要升为天字,知府应改府尹。[注8] 有顺治皇帝的旨意,又有王益朋的进谏奏疏,鳌拜要迁二祖陵的奏请,将被彻底否定无疑,面对辽阳的崛起和发展的大好形势,看来也只是一场虚惊罢了。


      三、“罢府迁陵”厄运降临辽阳
      
      然而,没过几月,到了顺治十四年四月,顺治皇帝突然降旨:罢辽阳府,改置奉天府于盛京,辽阳县属奉天府。[注9]  既然皇家祖陵迁移都被否决了,那为什么辽阳府治却遭到罢免呢?这和当时情况明显不合,笔者从有关史料中,也没有弄清其中的奥妙。
      不管原因如何?这对辽阳府、县的官员和百姓来讲,无疑是最坏的消息。百姓是草民,无人理睬。县令芝麻小官,也只能诚惶诚恐唯命是从。而辽阳知府张尚贤则不然,虽谈不上封疆大吏,也是东北行政(民治)第一把手。更何况他招民建置、兴办文教、开拓发展功绩卓著。那么张知府反响如何?能否向顺治皇帝大胆进谏,提出不同意见?我们不得而知。
      历史事实是:顺治皇帝在罢辽阳府建奉天府的同时,也降旨张尚贤升任奉天府首任府尹。从正4品,连升两级,一下子到正三品。在这种情况下,张尚贤也不可能再上奏提什么意见。但是,升官后的张尚贤,还真没有忘记辽阳和辽阳的百姓。顺治十五年(1658)二月,“户部议复。奉天府府尹张尚贤疏言,辽阳人民始集,输纳维艰,每亩止征银三分,以苏穷黎。从之。”[注10] 张尚贤为辽阳人民请命,得到顺治皇帝的恩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也许,当时张尚贤对辽阳崛起和发展也是踌躇满志,但圣命难违,力不从心无可奈何而已。许多年以后,辽阳百姓在城西门外,为张尚贤建立祠堂。民心是杆称,这说明张尚贤还是为开拓、发展辽阳,为辽阳百姓的福祉尽心尽力的贤良官员。
      罢辽阳府,这是皇帝的旨意,在当时也就是天意,谁也无力回天。然而,更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到了顺治十五年(1658)下半年,鳌拜所极力主张的事却真的发生了。
该年七月,盛京总管府突然增派八旗官兵,加强了二祖陵的守卫工作。史料记载:(顺治十五年)“七月癸丑,以东京陵将迁于兴京,增设看守章京四员,披甲人八名。”[注11]这就是说,朝廷在七月以前就已经决定要迁移二祖陵,这当然也是顺治皇帝的旨意。至于顺治如何转变的态度?在这整整二年的时间里,还发生了哪些事?史书毫无记载,看来这谜是无法解开了。盛京总管府经过近两个月的准备工作,到了同年九月,迁陵从准备已经变成现实。虽然迁陵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有史料明确记载:(顺治十五年)“九月壬寅,迁东京祖陵于兴京”,“罢积庆山祀典”。 [注12]东京陵作为皇家祖陵,二祖灵寝迁走,皇家祖陵也不复存在了,守陵官撤了,每年祀典也罢免了。皇家祖陵变王陵,虽说还有当年众“皇叔”和“大太子”墓葬,但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东京陵从此风光不再。
      从顺治十年冬到顺治十五年秋,辽阳经历了招民开拓、东北首建府县、罢府降格、迁移二祖陵等几大事件。 这几大事件都得经过皇帝钦定,而且对辽阳的影响都是至关重大,更是决定辽阳命运的历史事件。在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就发生了这些大起大落的事件,这玩笑可真有些开大了。辽阳的老领导张尚贤虽然升了官,但是他非常过意不去。前文提到的他奏请朝廷,为辽阳人民减赋的事,就很说明问题。而后,虽然张尚贤又调任外地,但难能可贵的是,继任奉天府府尹徐继炜对辽阳的境遇也深表同情。他认为辽阳仅为普通县治很是不妥,所以在康熙三年-(1664)春,向朝廷奏曰:“盛京为发祥重地,请升辽阳为京县,与宛大一例。”然而吏部衙门却提出反对的意见,理由是:“辽阳不与奉天同城,且外县京县品级不合,不便改为京县。” [注13、14]由于吏部的坚决反对,辽阳县最终没有升为京县,这也是一大遗憾。但朝廷还是感念辽阳的,将辽阳县升为州治安慰安慰,这也实属不易了。从此,辽阳州的建置,始终没有变动,一直延续到民国元年,长达248年之久。
      自从顺治十一年(1654)辽阳建府学,辽阳的文化教育又经历了一个暂短的蓬勃发展时期。到康熙四年(1665)的十二年时间里,辽阳再次成为整个东北地区的文化教育中心。期间虽然经过罢辽阳府建奉天府,但辽阳的府学没有变,仍代为奉天府府学,所以辽阳的文化教育的中心地位丝毫没有动摇。一直到康熙四年,降辽阳府学为中学,改设奉天府学。从此以后,辽阳作为辽东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的文化教育中心的地位,也一去不复返了。
      以上,就是清初辽阳 “罢府迁陵”的事件经过,以及其所产生的影响。说是厄运降临辽阳,正因为应了一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于是乎,辽东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2000多年的古郡故都关东首府——辽阳,再次和崛起发展失之交臂。当大清帝国依然在风雨中飘摇之时,东京城和东京陵的光辉早已在历史的消磨中逝去。王陵虽在,荒芜残败;城门残破,宫殿全无,一片凄凉的景象。只有散落在四周的琉璃砖瓦碎片,依然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地发出耀眼的光芒……。


      四、没有结论的历史事件

      纵观清代辽阳历史,“罢府迁陵”是涉及辽阳发展,事关辽阳命运,而且起了负面作用的重大历史事件。笔者绝不是故弄玄虚危言耸听,从本文谈及的史实来看,而且还与鳌拜有关,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点也不为过。然而这是否就成为鳌拜被康熙皇帝下狱的罪状内容呢?按照事件发展过程,似乎应该如此。笔者爱乡心切,急需找到罪魁祸首,更觉得这是鳌拜罪状无疑!然而,情感战胜理智,是人的一大弱点。所以,我们还应该进行冷静、深入的研究和历史的客观的分析。
      历史学家在谈到鳌拜时,都比较谨慎,认为鳌拜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历史人物。鳌拜青年时战功卓著,深受皇太极宠信。皇太极病逝后,鳌拜因反对多尔衮即位,曾拼死抗争。多尔衮为摄政王后,鳌拜惨遭打击,几乎丧命。顺治七年(1650),多尔衮病故,鳌拜才东山再起,参与朝政、辅佐皇帝。顺治十八年(1661)世祖福临病故,八岁玄烨即位,至康熙八年(1669)鳌拜被擒,史称“辅政时期”。从顺治八年到康熙辅政初期,十多年的时间里,鳌拜始终忠心耿耿辅佐两代幼主,为大清江山的统一和稳定做出了很多贡献。发生在我们辽阳的“罢府迁陵”事件,正是在此期间,这与鳌拜在康熙辅政后期的骄横跋扈擅权专政毫无关联。另外,鳌拜思想保守,凡事遵太祖太宗例行,然而迁二祖陵却与此无关。因为当年迁二祖陵于东京辽阳,正是太祖所定,太宗也应大力支持。
      所以,当年辽阳“罢府迁陵”事件,尽管与鳌拜有关,而且一波三折、扑朔迷离,但绝非是鳌拜的罪状。尽管这与笔者的感情有些相勃,但研究历史必须求真求实,总不能因为我是辽阳人,就感情用事,墙倒众人推,把罪名都安到鳌拜头上。非但不是鳌拜的罪状,而且对清朝当时发展大局势而言,甚至连错误也可能算不上,这里也有个局部和全局的关系问题。如此看来,对清初辽阳“罢府迁陵”事件要下个历史结论,说出个正误是非确实很难。对今日辽阳和辽阳人来讲,也许只能是一个历史遗憾罢了。笔者初学辽阳历史,草拟以上文字,就已经如履薄冰了,更无力再深究下去。
      落笔至此实有些遗憾,古人云:“知其然,不知所以然”,著文草草收场,实在惭愧。另外,身为辽阳后生,面对清初鳌拜干预、辽阳发展受阻事实,难免心存不畅耿耿于怀。然而理论了半天,划个圈又回来了,闹个子虚乌有,自讨无趣。早知如此,还不如干脆就说成是鳌拜罪行,以泄心中怨愤。鳌拜三十条罪状再多一条何妨?辽阳“罢府迁陵”事件也好有个历史交代。今后无论何种场合,再谈起辽阳发展缓慢,皆可追究到清朝初期,责任自有历史罪人鳌拜承担,我们也闹个身无干系。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岂不皆大欢喜。鳌拜蒙冤活该,死人无法抗议,谁让他与辽阳扯上关系?别以为是笑话,也许全文就这几句话能堪称精华,说不准还能获得辽阳历史研究发明大奖呢?

   
   
   注释:
  [ 6] 笔者注:关于清顺治十年,辽阳招民建置开拓发展的具体情况,千山剩人的诗篇,为现有唯一的文字记载。
  [14 ]笔者注:当时京县有二,宛平县和大兴县,今为北京市郊区。京县知县品级为正六品,比普通知县正七品高出二品。另外,京县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都有很多优惠政策。
   (其它略 )
                                                                                     

                                               2007年12月31日完稿
      

    另:本文曾载于辽阳市乡土文化研究会《乡土》杂志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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