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的启蒙师保——辽阳人丁应元-个人文苑-辽阳文史网 - 梁戈峰

 康熙帝的启蒙师保——辽阳人丁应元

于 2013/2/10 13:36:45 发表  个人文苑  浏览( )  评论( )  收藏这篇文章

    梁戈峰

 
 被清史学家称为康熙大帝的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以下简称康熙帝或玄烨),是我国古代帝王中的佼佼者,一直是清史学家们所关注和研究的重点人物。近些年来,诸如《康熙王朝》等多个版本的大型电视剧争相播出,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也乘势开讲,更是灸手可热。笔者老年触史,史学功底浅薄,做梦也没想到要去染指康熙帝的研究。2009年,笔者撰写《期颐之年的总管内务府大臣丁皂保》一文时2,获得了丁皂保之父丁应元在玄烨(康熙帝)幼年时伴读的史料。由于面对的是康熙帝,当时也没有敢多想,只是顺便发挥了几句,觉得丁应元也可以称为玄烨的师傅。文章送审后,又反省自己:何惧康熙帝?放弃这很有价值的研究线索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壮着胆子,安下心来刻苦研究,一年后,拙文草就。这次研究确实是无意撞上的,虽心存忐忑,但经不住诱惑,具实陈述,以为引言。
    
     一、少年中举
乾隆帝敕修的《八旗满洲氏族通谱》,记载了本文主人公丁应元一家的概况。按通谱体例,从丁家归顺后金之人起载入,丁应元的祖父丁崇德,汉族,明朝时世居辽东都司所在地——辽阳。丁应元之父,也许无功名,故谱上未载。丁应元出生于明天启元年(天命六年、1621),正是后金军攻陷辽阳的那年。出生地为辽阳前卫,即今辽阳市老城区东二道街至东五道街的地段。时其祖父归顺后金,被大汗努尔哈赤收为自家奴仆——正黄旗包衣3。虽沦为包衣身份,丁家也没忘记学而优则士的古训,尽力让丁应元从小读书学文。也许丁家忠诚效主、反戈有功,受到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恩宠,家境尚可,起码丁应元还能从小居家读书。转眼到了明崇祯七年(天聪八年、1634)三月,后金汗皇太极实行改革政策,重视文治,团结汉族知识分子,举行从汉族生员中选拔人才的考试。有文才的包衣子弟,也包括在其中。十四岁的丁应元也赶上这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他受汗恩典,参加了会试。这次会试,一共考取了228人,其中一等16人为举人、二等的31人、三等的181人。有幸的是,丁应元考中第一等,成为一个少年举人。丁应元没有辜负家人的苦心,更没有辜负大汗皇太极恩典。此事,文献多有记载,《东华录》载:(天聪八年四月)“辛巳,初命礼部考取通满洲、蒙古、汉书文义者为举人十六名,各赐衣一袭,免四丁,宴于礼部。”4民国十七年(1928)《辽阳县志》,“清文科举人”栏亦记载:“丁应元 ,十四岁举孝廉前卫人”5。而后,又得到太宗文皇帝选学读书。在内务府三旗子弟中,像丁应元这样,从小蒙受皇恩科考出身、又选学深造之人,还真是凤毛麟角。
而后二十多年的时间,丁应元选学读书几载?在何处当差?官品几何?所有这些情况,均无史料记载。其实这也正常,试想一个包衣,能应试中举,进而选学读书,已属不易。而默默无闻地为皇帝主子当差服务,对绝大多数上三旗包衣来说,也极其正常。但是所有事情都有例外,内务府曹寅一家,也是辽阳人,就名声显赫。丁应元一家虽然比不上曹寅一家,也是内务府三旗之中的佼佼者。二十年前,还是包衣小子的丁应元中举,应该是一个转折点。二十年后的顺治十一年(1654)对丁应元来说,更是一个新的转折点。当年,顺治帝下特旨,将丁应元选入内书房值事6。时丁应元已34岁矣,又在宫内当差多年,想必顺治帝也对他有所了解。顺治年间的内书房和康熙时的南书房虽有不同,但也是顺治帝亲政后,巩固皇权的一个措施,可想而知内书房在当时是多么重要的部门。对于一个包衣来说,能在这样重要的部门当差,确实是皇恩浩荡、恩宠无比。当年和丁应元一起入值内书房,有举人出身的满洲正白旗玛尔汉。玛尔汉一直是康熙帝所宠信的大臣,康熙四十八年,玛尔汉以议政大臣兼吏部尚书休致。死后入祀贤良祠,追谥“恭勤”7。丁应元以一个包衣身份入值内书房,自然是感激涕零,勤勤肯肯、加倍努力报答皇帝主子的恩宠。在内书房,经他翻译和缮写的章疏文案,进呈御览后,顺治帝都非常满意。因此,顺治帝对他也越来越信任和宠爱,可谓“宠眷日隆”8
事情都是逐渐发展而成的,有上三旗包衣的基础,再有了丁应元十四岁中举、选学读书以及入值内书房的两次转折,丁应元已经实现由普通上三旗包衣,到内务府精英的转变,从而开始进入大清皇家亦奴亦臣的特殊小圈子。
 
二、奉旨伴读
正当丁应元在内书房当差顺风顺水之时,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好事又落到他的头上。顺治十五年(1658),时皇三子玄烨五岁,顺治帝既命其入书房读书。按大清皇家规矩,皇子六岁才入学就傅,可是玄烨却偏偏提前了一年。为使玄烨受到更好的启蒙教育,顺治帝亲自为玄烨挑选伴读,并选中了丁应元。为此,顺治帝谕旨将丁应元调出内书房,专门陪伴玄烨读书。不仅如此,这道谕旨还有一个特别的内容:命丁应元将五岁的儿子丁皂保也带到书房,父子俩共同陪伴玄烨读书。这是丁应元在人生道路上的第三次转折,这次转折也是丁应元三次转折中最重要的一次,它不仅使丁应元父子开始成为康熙帝的亲信,也使他们家庭的命运将要发生巨大的变化。父子包衣共同陪伴皇子读书,而且还是玄烨——康熙帝。父亲是亦臣、亦仆、亦师、亦伴读,儿子是亦臣、亦仆、亦发小、亦同学,不能不说这是一桩奇事。就辽阳而言:清朝的故都——东京,出此奇人奇事,也倒自然。多年以后,康熙帝当着丁应元之子丁皂保的面回忆说:“皂保之父,当朕五岁时,即伴朕读书。此皂保亦仅五岁,即侍朕前。”9那么,丁应元为玄烨伴读有多长时间?也有史料记载,3个字:“至御极”10。“御极”,又叫登极,与登基同,为清朝当时的说法。这就是说丁应元为玄烨伴读,从顺治十五年(1658)三月、玄烨五岁,一直到顺治十八年正月、玄烨八岁继承帝位,成为大清帝国的少年天子。丁应元陪伴玄烨读书整整三年,三年伴读情况如何?《东华录》记载:(玄烨)“自五龄后,好学不倦。六龄时,世祖问其志:待长而效法皇父。”11康熙四十年(1701)四月初一,在京城西北离宫畅春园寝宫,丁应元之子、内务府广储司掌堂郎中丁皂保,服侍康熙帝用过早膳后,陪伴康熙帝唠起了家常。是年,君臣、主仆二人都年已四十八岁矣。康熙帝回忆起幼年读书的往事,对丁皂保之父丁应元还记忆深刻,并给予很高的评价:“尔父十四岁,即中举人。侍朕时,朕末尝见其轻于言笑。人品端方,学问渊博,未有及尔父者。”12康熙帝回忆说,当年丁应元“不轻于言笑”,笔者理解为:一是奉顺治帝的旨意,对康熙帝幼时施以严教,二是为人不苟言笑、严肃稳重。康熙帝紧接着还说一句:“此时朕虽五岁,然行动气象便与今日无异。”13常言道:“教书育人”,康熙帝短短一句话意味深长,与其说是在自诩,倒不如说是在总结丁应元伴读的功绩,赞扬丁应元教导有方。由于史料有限,关于丁应元父子为玄烨伴读的详情不得而知。
近年来电视台热播大型连续剧《康熙王朝》,在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康熙热”,也引起人们对剧情真实性与否的讨论。笔者认为:《康熙王朝》在剧情和人物上,已经突破了历史剧应有的 “真实性”的底线,再研究具体情节和人物的真实性问题,已无必要。不过,该剧第一集,康熙帝幼年读书的一场戏,应该还是有一定历史根据的。剧中,玄烨的师傅叫魏承模,玄烨的书童叫魏东亭,他们是父子,魏东亭和玄烨年岁也相仿。虽然玄烨的师傅魏承模和书童魏东亭的名字是编造的,戏的情节也是虚构的。但从他们父子共同在玄烨书房效力这一点,和历史相合14。剧本原著二月河的历史小说《康熙大帝》并无此内容,不知是编剧、导演采用了丁应元和丁皂保父子的史料,还是艺术虚构的巧合?
     
      三、素心松桂
史料记载:京城西北清河,丁皂保之父丁应元墓地,有一通康熙追赐碑,上刻有“素心松桂”四个大字,边款为“康熙四十年五月初十追赐诰赠光禄大夫臣丁应元”15。据此看来,“素心松桂”四个字是康熙帝对丁应元的真实客观的评价和最高表奖。尽管康熙帝在当时没有正式拜师,丁应元也没有正式师傅的名分,但从康熙帝始终对丁应元的深深怀念和过高的赞誉,足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是一般君臣、主仆的关系所能涵盖了的,更为主要的是他们之间的难忘的深厚的师生情谊。
顺治十八年,八岁的玄烨继位,成为大清帝国的皇帝,深受他敬重的丁应元,当然也一定会受到特别的重用。然而,丁应元一病不起,再也没有这个福分了。康熙五年(1666),丁应元撒手人寰,临终时还不忘感念“得蒙皇上宠眷之深”16。其终年四十六岁,官正五品内务府郎中。康熙帝得知丁应元病逝的消息,感到非常震惊。这里除有感情上的因素外,还有政治上的因素。康熙帝少年登基皇权不稳,鳌拜专权初见端倪,正处于危难之际,却失去了自己敬重的有才华的好帮手和忠实奴仆。
所以,对丁应元的死,十三岁的少年皇帝作出了不同凡响的举动。他亲派御前侍卫前往赐茶拜祭,赐丧银500两,赐京城西北清河上好地块作墓地,并派御前侍卫赴现场督造墓茔17。在清朝,对官员丧葬抚恤有着严格的规定,就五品官员而言,还是一个包衣,皇上如此礼遇,确实是特殊。在很多年之后,康熙帝还时常想起丁应元。有一次,康熙帝还对丁皂保大发感叹:“尔父之殁已经三十余年,朕时常念之。欲求如尔父之人,更不可得。昔年尔父同书事者,今惟存明珠、伊桑阿、玛尔汉三人而已。”18当为大清帝国鼎盛之时,康熙帝已为盛世天子,对幼时伴读,还能有的这份感情,实在很难得。对丁应元的评价,也真实可信,从而使我们对丁应元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至于康熙帝例举的几个人,当年和丁应元一起在宫内当差。玛尔汉,笔者前面已提到,其他也是清康熙朝的名臣。明珠,清著名文学家纳兰性德之父,满洲正黄旗,侍卫出身,康熙朝名相,亦功亦过19。伊桑阿,满洲正黄旗,顺治九年进士,康熙朝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死后谥“文端”,入祀贤良祠20。以上三人,均在《清史稿》有传,而偏偏丁应元无传。然而,在康熙帝的心目中,丁应元无论从人品和学识上,都应远远的超过上述三人。
丁应元虽然英年早逝,可是他的儿子丁皂保却很长寿,一直在内务府当差,服侍着康熙帝。康熙帝和丁皂保,他们二人既是发小、是同学,还是主仆,是君臣,封建社会人生的多重关系都体现在他们之间。康熙帝享年69岁,在位61年。丁皂保五岁进宫伴读,64年如一日,忠心耿耿地服侍着康熙帝。康熙帝对丁皂保也特别宠眷,甚至无话不谈。康熙三十八年春,康熙帝第三次南巡,丁皂保伴驾随行。由于此次南巡主要走水路,船只事宜为头等大事,所以康熙帝谕旨丁皂保同兵部尚书席尔达、御前一等侍卫马武三人共同督理。三月十四日,南巡御驾船队到达苏州府,并在此驻跸。当晚,康熙帝赐字一幅给丁皂保,丁皂保“叩头谢,且奏曰:‘皇上御书赐臣,勒石墓前,臣父之光荣更加万倍矣。’”21尽管丁皂保深受康熙帝宠幸,但为其父硬性索赐御宝,此言也有欺君犯上之嫌。康熙帝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还欣然恩准:“俟朕回銮当书赐汝父”,22可见康熙帝对丁应元的感情之深。
康熙四十年五月初十,康熙帝在畅春园召见了丁皂保,亲笔御书“素心松桂”四个大字,并钤以御宝,追赐丁皂保之父丁应元,以履前言。康熙帝还恩准丁皂保:“前许尔父之字,今特赐汝:于尔父墓前悬挂。”23不仅赐字,还特许在墓前悬挂,这也充分体现了康熙帝对自己亦臣、亦仆、亦师、亦伴读的丁应元深深的怀念,以及对其后代的恩宠。
丁皂保回府后的第一件事,是告祭家庙;第二件事,是按皇上所赐的“素心松桂”的松桂二字,为两个儿子更名,长子为丁松,次子为丁桂;第三件事,是大兴土木,在其父丁应元墓前建起三座牌坊24,并立碑石以志,有《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
在这所有工程竣工以后,丁皂保畅春园面君,进呈工程全景图,并秉报了修建经过,康熙帝对工程修建情况表示赞许25。而后,丁家择黄道吉日,举行全家历史上最重要、最隆重的祭祀活动。恭迎御书,全家祭拜,告慰先父丁应元在天之灵,以昭示当朝天子怀念旧臣、加恩后代的旷世恩典。对此,史料记载:“圣心嘉悦”26。康熙帝对四十年前丁应元的幼年启蒙的情分,有一个比较妥当的恩赐,在内心也总算得到宽慰。
关于康熙帝幼年时的伴读——启蒙师保丁应元的事迹,正史并无此记载,然而康熙帝本人的确认,则应该是最权威的结论。就此意义而言,康熙皇帝的话,天子之言,一语定天下。这无疑是历史真实的再现,就是在学术研究上,也是无可反驳的定论。然而,迄今为止,不仅世面上无闻,就是专家、学者中也是无人谈及。好在有史料留存,经笔者发现采用,粗勒成文,见诸世端。为辽阳历史研究,涂上一笔,也不失为笔者蹉跎人生中的一点功德。
四、补充论证
正如引言所述,笔者撰写本文是心存忐忑,所以异常慎重,尽可能从各方面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可谓作足了功课。为使本文更客观更严谨而具有充分的说服力,笔者在上述文字之后,再作如下补充论证。
第一,“皇子师傅”略谈。
历经乾、嘉、道三朝的礼亲王昭槤在《啸亭杂录》中记载:“雍正中,初建上书房”27。此为“尚”书房之误,许如今再版错误。据史料记载,雍正时建“尚书房”,道光时才改为“上书房”。尚书房位于内廷乾清门内左侧,为皇子集中读书学习的场所,设有总师傅、师傅和谙达(笔者:清制称皇子的教授儒学经典的汉人老师为师傅,称教授满语满文和骑马射箭的满、蒙老师为谙达)。这就是说,皇子读书的制度是在雍正朝时才建立起来的,教皇子读书的正式师傅也是从雍正朝时才有的。对这个问题,康熙帝在《清康熙御制孝陵圣神功碑》中有几句话,似乎可为旁证。康熙六年五月(1667),康熙帝在河北遵化孝陵,为其皇考顺治帝立圣德神功碑。碑文中有:“皇考生而神灵,英异非常。六龄读书,不假师资,一目数行俱下,太宗甚钟爱焉。”28尽管为溢美之辞,但也反映出一个事实:顺治帝六龄读书时确实没有正式师傅。在雍正朝以前,皇子读书还没有形成定制,所以清官史以及档案中对皇子读书的情况很少记载,更没有皇子师傅的记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从历史的真实和清史研究的层面上讲,清代宫廷中只有皇子拜师傅之制,而没有皇帝“老师”之说。今人所说的某某皇帝的“老师”,从严格意义上讲也极为不妥。
综上所述,康熙帝五岁读书时,没有尚书房,也不可能有正式的师傅。所以在后人的历史专著中,其中涉及康熙帝幼年读书的事,大多是根据点滴史料所进行的分析和推论,并没有完整、系统的史料做依据。至于一些有关康熙帝的文学著作和影视剧、以及各种传媒的专题节目和文章,大谈康熙帝的老师如何、如何?不仅在称呼上有问题,而且在内容上也都是作者牵强附会、主观想象和随意虚构,与历史事实根本没有关联。
有的把顺治朝有太子太师等三师、三少衔的官员称为“康熙帝的老师”,这是对当时官职称呼的误解。中国古代历史上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和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等官衔,史称东宫六傅或三师三少,为辅导太子读书学习的官员,人称太子老师。但自唐朝后便与太子无关,成为加官和赠官,而太子老师另有专任。在清朝,三师三少为荣誉衔,和皇子师傅根本就没有必然联系,更不用说是康熙帝的师傅。
至于有人将在南书房辅导康熙帝读书学习的翰林们,说成是康熙帝的“老师”,这里我们姑且不论称呼的正确与否,就其观点本身也是根本错误的。康熙初年时设南书房,位于乾清门内右侧月华门南,康熙帝亲自挑选才华出众、人品堪优的著名词臣在南书房当差。昭槤在《啸亭杂录》介绍说:“本朝自仁庙建立南书房于乾清门右阶下,拣择词臣才品兼优者充之……”29。经过认真的选拔推荐,当时的著名学者沈荃、励杜纳、张英、高士奇、陈敬廷、叶方蔼、张玉书、王士祯、熊赐履、朱彝尊、徐乾学、王鸿续、戴梓、方苞等15人(另有南怀仁等外国传教士多人),先后入直南书房30。当时他们都统称为南书房翰林,也称为文学侍从,学问大官职并不高,和皇帝的师傅根本不是一码事,充其量也就是康熙帝身边的学习咨询顾问而已。虽然他们在南书房教授辅导康熙帝学习各方面知识,昭槤在《啸亭杂录》中也比喻为:康熙帝与他们“无异同堂师友”31,但这只能说明康熙帝很看重他们。尽管他们很受康熙帝宠信,后来几乎都成了当朝重臣,有的还升任大学士、为一朝宰相。但是在历史事实上,并没有康熙帝师傅一说,在学术研究上也绝对不能得出他们是康熙帝师傅的结论。
例如高士奇,一个流落京城的穷书生,被推荐给康熙帝,初入詹事府充录事,从九品的小官,后被康熙帝特旨选中,入值南书房。高士奇文才出众,诗、文、字、画无所不能,且才智敏捷,对答如流。其侍值南书房多年,辅导学习,谈诗论画;也曾扈从东巡和南巡,近侍銮舆,甚得康熙帝宠幸。即便如此,康熙帝在赐高士奇御制诗中,也仅称其为“秘书”而已。(32)、(33)
再如经筵与日讲,是我国古代皇帝学习的两种重要的形式。康熙帝更是十分重视,他挑选一些著名儒臣和翰林院的侍读、侍讲们讲学。当时对这些讲学之人称为讲官,临时简任,原官职、品级、职责不变。况日讲官同时兼起居注官,亦称日讲起居注官,每日为皇帝讲解经书,朝会时则侍值皇帝左右,记载皇帝政务言行。日录签名,按月成册,还要准备为日讲备课。和入值南书房都相差甚远,更谈不上什么皇帝的师傅了。
康熙二十五年,设皇太子讲官,十三岁的皇太子开始日讲。二十六年,康熙帝又亲自选定吏部尚书达哈塔、礼部尚书管詹事府詹事汤斌、少詹事耿介三人专侍皇太子允礽左右,朝夕辅导讲书。汤斌亦为康熙朝著名的学者、儒臣。此事,《康熙起居注》记载比较详细,该三人也就是讲官而已,不仅没有拜师之礼,还要向皇太子跪拜叩头,何谈皇太子师傅?(34)
 
可见,康熙朝并没有皇子师傅之制。
 
 第二,有关康熙帝启蒙师保的观点例举。
 对启蒙教育的老师或其他人,人们习惯称为启蒙老师,本文以“启蒙师保”称之。如前文,康熙帝幼时没有正式师傅,那么其五岁入书房读书,教他读书写字,对其进行启蒙教育的人总是有的,如本文笔者所论,康熙帝幼时也有“启蒙师保”。关于康熙帝的启蒙师保,虽然未见正史记载,但很多史学著作都有明确阐述。
例举一:孟昭信,这是一位老先生,吉林大学原历史系教授、系主任,1991年著有《康熙帝》35一书。孟老在书中明确提出:“乳母和太监是他最早的启蒙老师”36
 
 例举二:北京故宫博物院万依老先生、王树卿老先生、刘潞女士,均为明清宫廷史专家,于2003年合著44万字的《清代宫廷史》37。书中虽没有明确点出康熙帝的启蒙师保是谁,但提出了玄烨学习的“启蒙阶段”:“玄烨幼时是在其乳母和太监们的看护、服侍下长大的。清初的太监大多为明朝遗留,有些还粗通文墨。玄烨身边的张、林两太监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常给玄烨讲明代逸闻、掌故,在他只有五岁时,便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张、林二人还懂点书法,常指导玄烨临摹法帖,培养了他对书法的兴趣。在张、林二人的教育下,玄烨对自己也比较严格,‘日所读书,必使字字成颂,从来不肯自欺’……。这一段启蒙教育,为玄烨成年后广泛学习文史哲经、天文地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38)
例举三:北京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阎崇年,2008年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主讲《康熙大帝》。他在第二集中讲到:(康熙)“孤独中遇到良师,这个良师之一就是他奶奶孝庄太皇太后”39。在第十六集中,他还讲到:“康熙皇帝小的时候,从五岁开始就是天性好学,他奶奶,就是孝庄太皇太后,他奶奶那个侍女,就是苏麻喇姑,还有他的保姆朴氏,就督促他学习。奶奶和苏麻喇姑教他满语、蒙古语。还有两个太监,一个姓张,一个姓林,这两个太监是原来明朝皇宫的,教他们汉语、汉文,他就这样开始了读书生涯。”(40)
 
例举四:纪连海,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历史教师,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主讲人,2006年,在上海电视台主讲《说康熙》。纪连海在《说康熙》中,将苏麻拉姑称为苏末儿,其讲演中苏麻喇姑内容占很大比重,其中有一个题目:“苏末儿是康熙皇帝成长过程中最为重要的老师”41。他讲到,孝庄太皇太后“最后她决定:我要找一个老师,这个老师要是异性、会哄孩子、要是什么学问都懂的人,让她来教我的孙子——爱新觉罗·玄烨,也就是康熙皇帝,学习文化知识。”42“这个孝庄太皇太后遍选天下的结果,最后只选定了一个人,这个就是康熙皇帝的启蒙老师苏茉儿。”不仅如此,纪连海还提出:苏茉儿是“杰出的教育家”43
以上就是笔者查阅到的,虽然不能说是观点的全部,但还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各方家所述,仅此而已。这些观点正确与否?笔者不敢妄加评论,只是想与拙文比照一下。比照结果如何?还请读者明鉴!    
第三、关于本文所依据史料的说明。
笔者好细读史学文献和专著,从中发现不少对研究辽阳历史有价值的史料和线索,进而研究撰写颇有新意的文章。本文所据《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的碑文史料,就是在细读金毓黻主编的《辽海丛书》时发现的。
《辽海丛书》第五册,开篇就是《雪屐寻碑录》。《雪屐寻碑录》为清光绪朝国子监祭酒宗室盛昱集录,集录了从清崇德到光绪年间,北京近畿八旗文武官员的墓碑碑文,共881篇。(44)
盛昱(1850-1897),字伯熙,号意园,清宗室,满洲镶白旗,为清太宗长子和硕萧武亲王豪格七世孙。曾祖亦为萧恭亲王,祖父为不入八分辅国公,其父虽失去王公封号,但也官居督查院左副都御史。盛昱进士出身,历任翰林院编修、詹事府右春坊庶子、翰林院侍讲(曾充日讲、起居注官)、官至光绪朝国子监最高职官——从四品祭酒。《清史稿》有传,评曰:“益历学讨测经史舆地及本朝掌故,皆能详其沿革”,“为讲官未半载数言事士论推为謇谔”(笔者:正直敢言),官国子监祭酒后“治麟究心教士大法”,“惩游堕,奖朴学,士习为之一变。”45其为官十二年,后以病为由引退,写诗著书立说,又足迹遍及京城四周,寻碑捶拓,为《雪屐寻碑录》。以盛昱的出身和经历、正直的为人、广博的学识和严谨治学态度,其捶拓、集录碑文应确有其事,而《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也应确有其碑。
《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为清内务府总管大臣丁皂保于康熙四十年八月十五日奉旨而立46。既然是奉康熙帝的旨意立碑,那么两碑的碑文自然也经过康熙帝审阅恩准。
我们可以再更细一点分析:对立碑人——丁皂保其人、其官职,《故宫曹家档案史料》47、乾隆帝敕修的《八旗满洲氏族通谱》、《清史稿》48有载,泰山亦多有碑石铭记49
关于《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的内容,特别是本文的主人公丁应元为康熙帝幼年伴读的碑文记事真伪如何?笔者觉得,有以下几点,也可以说明。一是树碑之时为康熙四十年八月十五日,正是康熙帝当朝之时。如此时造假树碑,而且大谈当今皇上(康熙帝)如何,如何?其实难以想象!二是碑址位于京城西北清河地,距紫禁城不到20里,距康熙帝经常驻跸的离宫畅春园仅几里之遥。天子脚下,离宫墙边,京师重地,朗朗乾坤,若其碑作伪,又有当今皇帝追赐高规格,墓园建筑颇有气势,亦绝无可能!三是丁应元其人,《八旗满洲氏族通谱》、民国十六年(1927)《辽阳县志》有载;丁皂保二子丁松、丁桂,《故宫曹家档案史料》亦有载。四是盛昱的《雪屐寻碑录》稿本为《辽海丛书》主编金毓黻本人费尽周折收集的,又经过其主持而编辑载入《辽海丛书》,并为之作序,就此而言,应该真实可信。综上所述,盛昱《雪屐寻碑录》之《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其碑文内容,可以断定为:真实可靠,确切无误。
以研究清史史料学著称的清史学家冯尔康指出:“清代实物中,有的亦有文字——题铭,如碑刻,就有很高史料价值。”50《康熙追赐素心松桂》碑和《恭志追赐御书奏对始末》碑也是如此,其史料价值不言而喻。所以,笔者研究撰写的以上文字,在这有很高价值的史料支持下,应该是客观、真实地还原了历史,使人们基本上能够了解和认识到:在我们辽阳,还有康熙帝启蒙师保——丁应元,这样一个传奇的历史人物。
    
     结束语
说是结束语,笔者还是放心不下。因为,本文一经面世,或许会引起辽阳史学界乃至社会各界一片哗然。过去说王尔烈曾为嘉庆帝颙琰儿时的师傅,现已研究清楚,不过是民间传说而已。如今又有康熙帝启蒙师保是辽阳人之说,这就好象与当下一些的所谓历史“揭密”、“爆料”新闻一样,难免让人产生疑惑?笔者年近古稀,早无功利之心。老年学史,即如同孩提蹒跚学步,对史学充满了敬畏感,始终恪守“真实” 二字准则;凡文必经多方考证,异常慎重,从没有主观臆断,更不会文学笔法。况笔者秉性耿直,撰文亦然,不会半点灵活。本文仅万余字,撰写耗时竟达一年之久,反复斟酌修改又二年多。三年多的时间,撰就一文,可谓天下第一慢手。坦诚敬告:笔者愚钝难为研究,拙文定有不当之处,还恳请诸位方家、尊师指教。
             2011年1月26日初稿
                   2013年1月18日修订
  
注释:
  (1)“师保”即老师,清代皇子师傅的另称。北京故宫养心殿西暖阁有乾隆帝写的诗屏,中有:“十联书屏戾,试听师保谆”句。
(2)载辽阳市乡土文化会会刊《乡土》杂志第24期 16页   2010年6月
说明:本文有注释50条,其它略去,有需用者,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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