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恭亲王"-毓嶦-史海钩沉-辽阳文史网 - 梁戈峰

 末代"恭亲王"-毓嶦

于 2008/12/5 9:36:38 发表  史海钩沉  浏览( )  评论( )  收藏这篇文章

 

    
 

 

 

凤凰网2007-06-27 17:30:49 :

  

 

他是末代皇族,是溥仪逃亡路上亲自挑选的随从。
  
毓嶦:皇上跟谁不论亲戚,就是论皇上,你是奴才,我是皇上。
  
跟随溥仪20年,从伪满皇宫到苏联监狱,从臣子、阶下囚到一介平民。
  
陈晓楠对话爱新觉罗 毓嶦。冷暖人生,末代"恭亲王"。

 

 

 

 

解说:194588夜晚十一点多,一阵尖利的防空警报划过长春的夜空。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赶到伪满皇宫通知溥仪,苏联已经对日本正式宣战,苏军已经全面进入东北。听到这个消息后,溥仪大惊失色,他匆忙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往通化。

 

毓嶦:那时候那个伪皇宫里头吧,那汽车已经没有了,那司机全都走了,那东西怎么运到车站去。来的日本关东军,来的日本兵,装车运走了。

 

解说:溥仪带着亲信连夜逃出长春,火车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到达通化郊外的大栗子沟。原本打算在此休整静观事态发展的溥仪却没有想到,仅仅在两天之后,就传来了日军投降的消息。

背景:1945815,天皇裕仁发布日本无条件投降诏书。

毓嶦:日本天皇广播,后来溥仪就把溥杰找去了。溥杰他会日语啊,他一边说一边听着,溥杰给他翻。知道现在日本完蛋了,溥仪都哭了,溥仪 溥杰俩人就哭了。俩人看这完了,说这回,这回日本也完了,满洲国也完了。怎么办怎么弄。

解说:很快关东军军官吉冈代表日本政府,正式向溥仪通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

毓嶦:溥仪马上还站起来,冲着东北跪地下给日本天皇叩头。自己还打自己嘴巴子,说我这个满洲国 没弄好,没能帮着你打太平洋“圣战”,你也垮台了,这是我的罪孽什么的。

 

陈晓楠:日本投降,溥仪逃亡。这中国历史上最为戏剧性的一幕,曾被各种历史文献梳理记录,被各样的艺术作品反复地再现还原。也正是在日军投降这一刻,中国的命运,日本的命运,全世界的命运,溥仪这个末代皇帝的命运都被彻头彻尾地改变。不过,恐怕很多人并不知道,历史书上多半也不会记载,也正是在此刻,还有一个人,他的人生也突然地转了一个弯。在得到最坏的消息之后,溥仪当时慌忙地收拾行囊准备逃亡去日本,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没有选择带上他的皇后家人,他只挑选了八个身边最信任也觉得最用得着的亲信,这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当时年龄最小的,爱新觉罗*毓嶦,他是溥仪的堂侄。从十四岁父亲去世之后来到长春的伪满皇宫投奔溥仪,他在溥仪身边,已经生活了有8年时间。当时的他并能不明白此次的逃亡对自己的人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当时也不会想到,作为皇帝身边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卒子,正是因为对皇帝、对早已消亡的清朝帝国的忠诚,他一生的轨道由此将被牢牢设定,无法改变。

 

解说:1945816,在到达通化的第二天上午,溥仪召开了伪满洲国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宣读了他的退位诏书。与此同时,毓嶦敲开了母亲的房门,他告诉母亲,自己即将追随溥仪逃往日本。

毓嶦:她在那屋坐着,她知道我要走了,她也舍不得让我走,她也很难过,但都没说话。

陈晓楠:也想不到说这一走可能就,很久见不着她了。

毓嶦:那时候可不是,跟溥仪走了怎么样,也不想那些。我就走就走了吧,什么都不要了不管了,那夏天就穿一套衣服,走了。

陈晓楠:当时你觉得跟着他就能安全吗?

毓嶦:那安全不安全,反正就是跟着,保护着溥仪。活就一块活,死就一块死了。

 

陈晓楠:毓嶦和母亲这一的次分别,再见面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且彼时已是天翻地覆换了人间。而说在常人看来这大难临头生离死别的一幕,毓嶦的叙述却好像有点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和简单,他说至今他只记得离开的那一刻,母亲什么都没说,就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低着头。而他甚至都没有真正走上前去和母亲道别。毓嶦说,其实他自己都有点难以理解多年前的那个年轻人缘何如此得冷漠,如此得淡然,那个时候,对于他,爱新觉罗的后裔,溥仪的学生,追随这个乱世中的皇上好像是如此地天经地义。

 

解说:毓嶦的父亲溥伟是溥仪的堂兄,是清王朝的和硕恭亲王。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推翻了清朝封建帝制后,溥伟变卖家产远走他乡。1923年毓嶦出生在大连,虽然身为长子身为皇族后裔,毓嶦从出生那一刻起,其实就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

毓嶦:原来北京恭王府什么样的,那我哪知道啊。因为我没觉得说家里头是恭王府,恭王府在北京,恭王府在什么地方呢。俗话说你那家那恭王府大门朝哪我都不知道

 

解说:1931年毓嶦8岁时,他从未谋面的堂叔溥仪在长春登基,伪满洲国成立。也就在这一年,溥仪开始给积极复辟的清朝王室成员分发供奉。与溥仪平辈的恭亲王溥伟,每年便可以从伪满政府那里领到一万元的生活费。然而1937年随着溥伟的去世,毓嶦一家的生活陷入窘境。

毓嶦:家里头没有生活来源了。就我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自己就是,过去有点东西吧,卖点东西。今天卖点什么,卖点什么东西啦,拿这个当生活。

 

解说:就在毓嶦一家的生活难以为继的时候,毓嶦听说在长春的伪满皇宫里,溥仪办了一个私塾。清朝爱新觉罗家族的后裔,可以到那里读书,每个月还可以领到一笔生活补助。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毓嶦便与母亲和弟弟们告别,只身前往长春,投奔在伪满洲国做皇帝的堂叔溥仪。

 

陈晓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情形啊?

毓嶦:第一次见他,那会见着就磕头,小孩也不懂那个怎么个事

陈晓楠:怕皇上吗?

毓嶦:怕倒也没什么可怕的。那时候到溥仪那去,溥仪他也不跟我说话

陈晓楠:那你听着人说这个人是皇上是什么感觉啊?

毓嶦:反正知道就是皇上就是了

 

解说:初来乍到,伪皇宫里的一切让毓嶦感到新鲜而神秘。溥仪和皇后婉容分屋而居,皇宫里同时住着溥仪的弟弟溥杰溥仪的妹妹妹夫等若干人。白天大家各司其职,晚上所有人都陪在溥仪身边。虽然封建帝制早已被推翻,但是在皇宫之内君臣之礼依然被严格遵守。

毓嶦:七八点钟吃饭什么,吃完饭,两个来小时那样子,溥仪在那儿坐着说话,他在那说什么干什么的,你就得站着,没有你坐的地方。在那站着,手老朝下,一点都不能动弹,所以站着不是脚累,是手胀。

 

解说:伪皇宫私塾里的学生一共五个人,都是清朝王室的后裔。在这里,毓嶦学习四书五经,清朝历史,日文等内容。溥仪偶尔有兴致时,也会亲自讲课,给学生们灌输君臣之礼是溥仪讲课的重点。

毓嶦:说我这是大清皇帝,我要是不当皇帝的话,我跟你们一样,我们都是这个爱新觉罗家族的人。我现在我当皇上就不一样了,换句话说就是不是亲族的关系了,皇上跟谁不论亲戚,就是论皇上,你是奴才我是皇上,君臣关系。

陈晓楠:就是外面都已经不是这君臣天下了,他跟你们说你们是奴才的时候,你们还相信这个吗?

毓嶦:清朝没有了,那你是清朝的后代不是吗?所以你见到溥仪的话,还得还看他是皇帝,是那么个看。溥仪他收留我们这些人,也因为我们是爱新觉罗,他才收留的。

陈晓楠:你们心甘情愿地把他当皇上

毓嶦:那可不是

 

陈晓楠:溥仪在伪满皇宫开设私塾,目的只有一个,对溥仪来讲它从没有停止过复辟大清的幻想。所以希望借助日本人的势力来为自己培养一些心腹奴才,对眼前私塾里这几个学生,溥仪对他们做了相当严格的限制。比如说不许他们和伪皇宫里的日本人接触,不许他们随便外出。没结婚的学生一个月才可以出门一次,结了婚的一周两次回家,但是每次回来要如实地汇报外出详情。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毓嶦在这个伪皇宫一待就是八年。这八年,皇宫外的人们经历着一场民族的劫难,经历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抗战,但这八年,对毓瞻来说,却是从一个懵懂少年被训练成了百依百顺的奴才。毓嶦说,其实当时外面的情况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但他们却可以让自己完全不关心,他们要让自己做的就是专心致志小心翼翼地侍奉这个给了他们一份生活一份吃穿的主子皇上,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个独立于外界存在的有点虚幻的世界,这里努力延续着清朝封建社会的一招一式,一切的生活方式,好像是清王朝的一块活化石。

 

解说:溥仪在伪满皇宫虽然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所有的权力都被日本人掌控。在东三省,日本人在全面控制满洲地区的铁路、金融、电讯等产业,甚至大量增加可制鸦片的罂粟种植区。从最初充满幻想的复辟大清,到逐渐认清现实,复辟梦实现遥遥无期。溥仪的脾气也由此变得多疑而暴戾。

 

毓嶦:拿眼老瞧你,他瞧你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皇上老瞧你你得发毛,你也不敢瞧他,他觉得你你都不敢抬头瞧我了,你心里有什么鬼。

打你,拿你当贼似的那么打,别的学生给我求情,说饶他这次吧。那可不行,好,你给求情,你求情的话你什么意思,包庇他,打他拿板子什么的,霹雳啪啦打一顿,你虽然说打得不使力气的话,那就是包庇,你包庇他就得挨揍。

陈晓楠:让学生打学生

毓嶦:学生打学生,就跟打贼似的。

 

解说:1939年毓嶦承袭了父亲和硕恭亲王的爵位,拥有了恭亲王的头衔。尽管溥仪性格多疑而暴躁,毓嶦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在他心中,溥仪就是他的主人。

陈晓楠:当时有没有想离开他呀,特别难受的时候。

毓嶦:那时候,那是皇上,皇上就是神圣不可侵犯,那时候哪敢想别的去

陈晓楠:你那会儿心里就想得通吗?还是说事后很多年后

毓嶦:你想不通的话,那会儿你想不通的话,如果你不在溥仪那会儿,你出去,那会儿是肩不能挑 手不能提,社会经验也没有,而且那时候你到岁数,挑国兵,国兵挑不上抓劳工。那时候哪有保障啊。

陈晓楠:你这八年里从来没想过离开他?离开这个皇宫出去

毓嶦:皇上打人逆来顺受,就那样才行,因为皇上说什么你就说,我犯了错误,您打我完了以后您老爷子您心里头痛快了就得了。

 

陈晓楠:1945815,日本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伪满洲国也同时瓦解。溥仪带着弟弟溥杰,还有毓嶦等几名亲信逃亡日本。后来的人们已经无法推断,如果溥仪真的踏上了那一片他认为可以庇护他的国土,接下来的这一段历史应该如何书写。因为事实上,正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出现了被历史学家们后来津津乐道的一幅很有戏剧性的画面,当溥仪的飞机降落在沈阳机场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毓嶦:大飞机不少的一排,大飞机 都是这个,比溥仪在通化坐的飞机都大。那都是苏联的飞机,一看那边还有一个俄国兵,一个大鼻子,还拿着枪。那时候对苏联也没什么理解,苏联怎么回事。

陈晓楠:苏联人他们不怕?

毓嶦:我那会我不大懂八路军那玩意儿也不明白,那时候他害怕被八路军抓去,换句话说就是共产党给抓去了,那就完了。

毓嶦:苏联抓去不能怎么样,我不明白这个,他们俩,溥仪和溥杰吓得一激令一害怕。

 

解说:1945817,溥仪一行九人在沈阳机场被苏军俘虏后,带着听天由命的心情,毓嶦跟随溥仪飞往苏联。在苏联他们被安排在赤塔一座环境优美的疗养院里,在这里毓嶦第一次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中文书,《联共党史简明教程》和斯大林著的《关于列宁主义问题》。

毓嶦:那在伪满那时候哪知道列宁斯大林,哪知道那事。斯大林还听说么一个人,列宁根本就不知道,说这个共产党的书怎么回事,新鲜 看看 瞧瞧。看那书摆在那,溥仪一瞧,你这么大岁数了,学共产党,学共产党的书呢,他觉得你瞧共产党的书就造反了。

解说:在多疑的溥仪看来毓嶦对马列书籍感兴趣,似乎是一个将要背叛自己的信号。在赤塔生活了三个月后,俘虏们从赤塔迁往伯力,在苏联关押的五年里,毓嶦和他的几个堂兄弟毓岩 毓嵣还轮流伺候溥仪,替他打饭 烧水 洗衣服。

毓嶦:这几个小奴才,死心塌地上食堂去,把这饭拿个盘给他端回来,端到屋里吃。他吃饭他一个人单吃,到时候喝水我们那时候拿壶给他打开水,完了到这伺候着他。他在苏联待了五年,前面有几个小奴才伺候着,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陈晓楠:你们当时还相信什么大清什么这些吗?

毓嶦:那会脑筋里还是那么想的,溥仪不是说么,溥仪说呀古人有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心别死,说大清朝没有了,你心不能死,你心里还得有大清朝。

 

解说:在伯力监狱,战犯们每日的主要任务是学习马列主义,进行思想改造。虽然毓嶦本人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溥仪,但是细心的他发现,被关押在同一座楼里的伪满大臣对待溥仪的态度却颇为微妙。

毓嶦:伪满大臣根本跟溥仪不见面,人家说见了溥仪我叫你什么,你叫我什么是不是。我现在我还叫你皇帝陛下,咱都不是咱们现在都是俘虏,谁叫谁去。赶到以后,慢慢地跟大伙儿互相慢慢地改造,这么学习。开始叫老溥还不好意思,东北话溥大爷比老溥好听点。溥大爷这么叫,后来人家叫老溥。

 

解说:在意识到溥仪和他的亲信们住在一起不利于改造时,苏联方面便将毓嶦和另外几个,伺候溥仪的随从,统统调离伯力红河子收容所。半年后,当毓嶦再次回到伯力时,他意识到自己对待溥仪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了。

毓嶦:后头再慢慢地思想也变化了,心想你也是俘虏 我也是俘虏,我为什么伺候你呢。到苏联最后的时候,反而那时候就不是说,过去那时候,你是皇上,我一心一意我得跟着皇上走,同生死,共患难,就没那种思想了。

 

陈晓楠:在苏联的日子里,毓瞻身上发生着变化,这改变好像是潜移默化,悄然发生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刻开始,又是从哪一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解说:194910月新中国成立,消息传到伯利,溥仪如坐针毡,自知罪孽深重的他上书斯大林,请求留在苏联,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1950730日上午,伯力红河子看守所所长阿斯尼斯上尉当众宣布了苏联政府的决定,即刻遣返全部在苏联俘虏的伪满大臣和将军们。这个消息对于溥仪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毓嶦:告诉你们今天就宣布,把你们送回国,完了之后你就不能动了。每个人出去检查,你身上带什么东西,检查完了之后再搁屋里,接过来,接过来大卡车给拉车站里,上火车了。

陈晓楠:说走就走啊

毓嶦:那可不是

 

解说:为了确保安全,押送伪满战犯列车的窗户全部被糊上。在走了一天一夜之后,列车到达了中苏边境的绥芬河车站,在这里毓嶦和溥仪家族的其他成员,被苏军移交给中国政府。陈晓楠: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毓嶦:那时候谁害怕,就溥仪害怕。溥仪觉得回来之后给他送走,由绥芬河走走走,那边送到长春 送到沈阳,他那会儿心里觉得开公审大会对他,开公审大会到时候宣布得枪毙,他是那么想的。

陈晓楠:那你看得出来他一路上都特别害怕吗?

毓嶦:他害怕,溥仪在火车上有点犯神经病了,半夜也不睡觉,火车上待着,在火车上来回走。那会儿见着谁,伪满什么大臣,见着人家跪着给人家磕头,跪地上。

 

解说:82日清晨,列车抵达沈阳,在东北公安部的会议室里政府主席高岗接见了溥仪和伪满大臣。

毓嶦:领导他说给大伙儿讲话,说现在把你们送回来了,都不要害怕,回去好好学习学习,看看新中国的情况。

解说:一个多月后,抗美援朝战争打响,由于朝鲜战局吃紧,被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日伪战犯全部北迁哈尔滨的道里监狱。溥仪意识到自己没有性命之忧,他开始学着放下皇帝的架子,和同监号的人一起值日打扫卫生。战犯管理所的管理颇为严格,规定不是一个监号的人不可以交谈,溥仪则得到了特别优待,每天在院子里散步时可以和家人说一会儿话。

毓嶦:像我那会儿见着溥仪没话,溥仪那会儿还假装地关心关心,你怎么样好不好。完了,没有,不愿意跟他说话,没什么意思。

 

解说:在哈尔滨改造了两年多之后,1953年春,伪满战犯们开始在哈尔滨铅笔厂进行劳动改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毓嶦和他的叔叔溥仪被分配在同一个小组,每天的劳动内容是糊纸盒。

毓嶦:溥仪打一小什么也没干过,所以溥仪糊纸盒子,笨死了。完了这纸盒子糊出来,哪个盒子最次,最抽抽巴巴的就是他糊的。那后头人家说,糊纸盒子,刷浆糊嘛,你也不能够,说你糊纸盒子不行,你刷浆糊吧,刷浆糊也刷不了。他就根本他就没干过活,特别笨,打那时候就知道了,他那手这俩手不行。

 

陈晓楠:在抚顺监狱,出现在毓嶦面前的浦仪已经不再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皇上,一个遥不可及的神。当一切与生俱来的光环退去的时候,眼前的这个溥仪显得平凡而笨拙。而此时的毓瞻,继续在监狱中度过他的漫漫青春。从十几岁到宫中,到十几年的监狱生涯,毓瞻已经不敢去想有朝一日他还能不能真的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所谓的正常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外面的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对未来毓嶦觉得无从想起。他带着几分期待,也有几分茫然。

解说:1957127日下午,最高检察院的代表向毓嶦宣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免予起诉书。37岁的毓嶦终于告别了十二年的囚犯生涯,恢复了自由。

毓嶦:别人看了我,不错啊,你刚刚回来了。那会儿有电影票,拿着电影票,看看电影去吧。看电影看到一半,回家了,不看了,看不下去。自己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陈晓楠:就有一种在这社会上找不着位置的感觉,三十多岁回到这个社会上突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了。

毓嶦:你真得有点能耐才行。在苏联待五年,在战犯管理所待了有六七年,前后就说十年吧。这十年你是吃喝穿住全都有人管,你自己不用管,现在给你释放了,你回家了,你回家了之后你自己怎么生活,你还不知道呢。你说我高兴了,高兴我回家看看自己母亲,看看自己弟弟,可你将来你干什么,自己无一技之长啊。要是我真有点什么能耐行啊,有什么,你跟着溥仪待这些年,你会什么,什么也不会。

陈晓楠:所以告诉你,让你出去就是喜忧参半

毓嶦:是啊,所以你心情那是很复杂的心情。你说我现在真有什么能耐,我有什么专长,我回去到哪去,我可以找工作去,这你有什么啊。

 

解说:回到北京,毓嶦和母亲弟弟暂时住在一起,离家不远的地方就是祖上的基业恭王府。而此时毓嶦却没有旧地重游的心情,为了生存,年近四十没有一技之长的毓嶦只能去干重体力劳动。

毓嶦:找临时工,挖马路,挖沟,装地缆。人家那有力气的人这一天,比如说给你个地格挖一个沟,比如说挖两米 一米深,一天挖出来了,咱还没那么大力气 不会干。咱们俩人凑合顶成一个人那么干

陈晓楠:你们这小时候也没受过这个

毓嶦:那可不,就我这身体没受过这个训练啊。那哪干过这个,我统共我一个人,我体重还将将一百斤,筛沙子的大石头,大沙子,一筐俩人抬。那一筐二百斤,那俩人抬,一人得抬一百斤,就那么干。

 

陈晓楠:1957年毓嶦出狱的时候,他的堂叔溥仪依然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改造。直到两年后,溥仪获得了中国政府的特赦。从监狱出来后呢,溥仪被安排到政协工作。之后在组织的安排下,又和李淑贤结了婚,组成了新的家庭。溥仪从一个皇帝被改造成了公民,他不用为吃饭穿衣过于费心。而当年跟随他坐牢的毓嶦,仍然被组织劳动,在农场做工。

此时曾经共同逃亡的叔侄二人已经踏上了迥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毓嶦:溥仪他后来结婚了,溥仪结婚的时候,我、毓严都没有参加。为什么没参加,不知道。我那会儿在农场呢,在农场干活,一个月放四天假。

解说:1966年文革爆发,由于出身问题,毓嶦被下方到天津的茶淀农场进行劳动改造。这一年溥仪患了肾癌,住进协和医院。一年后毓嶦从报纸上得知了溥仪去世的消息。1980年全国政协重新为溥仪举行了追悼会,毓嶦接到通知,出现在追悼会现场。

 

陈晓楠:您怎么看溥仪这个人呢?毕竟这个人在你的命运当中扮演了一个特别重要的角色。这么多年之后,你怎么看这个人,说起他来是种什么感情?

毓嶦:溥仪这个人啊,末代皇帝,挺传奇的。这是一个最后一个末代皇帝,而且这个末代皇帝呢,过去那时候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前一朝的皇帝那什么下场都有。这种现象,自食其力,改为一个公民来,这种现象,这种后果没有,他是头一个。

陈晓楠:其实您这一辈子,就是因为跟他出来这段都给改变了。我说我这是跟着溥仪,这是牺牲,完了。我跟溥仪这二十年,你拿出一半的话,我要不跟着溥仪,我拿出一半的话,我就拿出十年的工夫,我这十年我要去上学去,我学点什么。我学点什么不行,干什么不行。

陈晓楠:当犯人了

毓嶦:是啊

现在变成,二十年了,白搭了。我这跟溥仪这二十年,我这一辈子完了。

 

陈晓楠:八年在伪皇宫当中,十几年在监狱生涯当中,十几年去工厂做工,文革当中又被发配去了东北劳改,回到北京的时候,毓嶦和老伴都已经年界六十。这就是末代皇族毓嶦的人生。如今毓嶦已经快九十岁高龄了,他仍然精神矍铄,能写一手好书法,还特别出了自传讲述人生现在在毓嶦老人的生活当中其实已经不再有多少人提到溥仪这个名字,而多年前他也特别把名字毓嶦改为了毓君固。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在某些时候老人对那遥远而有点陌生的末代皇族的身份还是有着一份难以言传的微妙感情。因为每当有人向他讨字的时候,他一定会在落款一笔一划地很认真地写上那个曾改变了他一生的名字,爱新觉罗•毓瞻。

 

陈晓楠:您怎么看您的这个命运,也很传奇

毓嶦:我个人的事,我个人的事,个人怎么说。大河没水小河干,大河有水,大环境在这儿,你们现在,没有大环境,我也不会有现在这个样儿。

陈晓楠:但要是没有后来时代的这些事,您以前您可能就是个皇族啊,可能还过着很安逸的荣华富贵的生活呢,想没想过这个?

毓嶦:好些事啊,你没经过的事,也不能去假设去。你说我假设,我假设我那时候没找溥仪去呢,我没找溥仪,现在我怎么怎么样了,那也不见得。所以现在你也别假设那些,说我假设我那会儿,我没跟着溥仪去,我现在 比现在还得好多少倍,那也未见得。

陈晓楠:这一辈子受苦受了三四十年至少是

毓嶦:行了,反正老了享福了就挺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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